回國第三天開始昏天暗地地投入工作,時差都還沒調過來,於是總是覺得累得不得了,直到整整兩週後,才覺得體能稍微好一點。如果不是這次時差太嚴重,就是我持續積累的疲累,已經成為一種慢性疲勞的恐怖惡性循環了。
某長輩在這段期間問我:「像妳這麼愛玩,有沒想過當空姐?」一個驚嘆號打過來,這是我從沒出現過的念頭,當下就覺得不成:「我身高不夠!」後來查了一下,
發現其實應徵空姐的條件近年有放寬,所以我的身高符合條件了。但還是下意識地抗拒,於是出現種種負面的自我否定,好比受不了要面對沒教養的客人,然後還一
臉笑容;又好比在暈到不行的時候,還要保持鎮定地讓大家坐好。哎,光想一遍就覺得跟我的個性相去甚遠,我是那種有事情就往前衝,想立刻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的那種人。
為了有機會常出國玩,做那麼大的犧牲,對我來說,真是太痛苦了。而且部分興趣和工作結合的下場,我很清楚,一點都不覺得是好事。再加上空姐這行不可能做
久,三十幾歲就想離開的人多的是,但要轉行,卻又缺乏資歷和能力的累積。雖然阿姨四十幾歲還在飛,而且樂此不疲,但畢竟是在外國航空公司。從阿姨口中,我
對這行的想像也徹底泡沫化,不認為這是個值得嚮往或從事的行業。
在這職位就要滿一年了,不禁又開始思索未來。現在的職業倦怠來得比以往快,跟生活步調息息相關。總是接觸到想找出路的人,除了為大環境憂心,也得想想自己
的角色、願望和實力培養。在這個急功近利的社會,我仍認為將自己身心安頓,再談工作,該是生活的順序。普遍的人際疏離,已是跨階層和跨領域現象。而為了解
決這部分的不如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面對方式,在法國取得藝術家執照的P認為台灣人普遍用消費來面對自己的空虛,瘋狂追逐名牌,買屋或買車,一切以消費為
上。但我眼中,台灣的工作狂、宗教狂、政治狂、情愛關係狂等類型也不少。我不願意成為上述任何一類的人,但總是要面對工作量巨大的事實。在如此快速變動的
環境裡,還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許多事(好比實力的提升)總是急不得的事。理想有時變得微渺,彷彿大潮流一來,就什麼都沒有了。但總還是希望伸手抓住些什
麼,謹記有為有守的分寸。或許那些是已然內化的道德,但更多的,其實是對自己的期許,以及不願同流合污的心志。「難道看得還不夠嗎?」總是對自己說,不要
成為那些難堪、狼狽、猥瑣的一員。即便常覺得太早經歷這些,對我實在是過重的負擔。
昨天夜裡飢腸轆轆,吃了幾年都不敢碰的泡麵。才吃兩口就覺得泡麵真是表裡不一的傢伙,香和辣都是空洞的,跟實際的感官接觸有落差。瞬間又疑惑自己怎麼有這
種念頭,在這麼多表裡不一的事物裡,還覺得難受,明明都是日常的面對了。想來自己還是挺幸運的,儘管不免要說些江湖話,但在大方針上,未曾脫去自己一貫的
堅持,儘管往往因為不情願而弄得頭破血流,也還是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對事情還能保持最初的直覺。
週年願望會是,希望更能充裕地調配時間,非常希望能夠把法文撿回來。這次出遠門,也存了一個心願,希望有天會實現。
抵達羅馬的第三天,是復活節。這個節日對義大利這種天主教國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雖然四月還是當地冬雨季的尾巴,但因為復活節假期的緣故,是義大利旅遊旺季的開端,我們就這麼一頭撞上了義大利的人潮。
復活節當天是週日,想當然爾,梵諦岡會擠得水洩不通。事不宜遲,我們第一個目標就是先去梵諦岡朝聖,湊熱鬧感受一下氣氛也好,儘管我們都不是教徒。
出發之前,做了心理準備,預期此行會碰到大量遊客,但腦袋浮出的畫面竟是西班牙節慶時,眾人在奔跑的牛前爭先恐後逃離現場的畫面。。。好在梵諦岡的遊人並
沒這麼誇張,只是排隊的隊伍挺長的。進入梵諦岡參觀的群眾中,仍以義大利人為多數。儘管現在的義大利可以走在時尚、設計的前端,但傳統仍未被背棄,甚至是
他們創新的一部份。每回因為感受到羅馬的偉大而想到這點,也不免有種「可惜台灣不是這樣」的心情,尊重歷史這檔事已經被改造了。
六年前即已造訪過梵諦岡一回。當時四周的建築正在整修中,不但包起來,還有字樣標出承包商或廣告,並不適合拍照。這回總算整個都露出原貌了。但義大利的名
勝古蹟就是這樣,不是這個包起來整修,就是那個包起來整修,而且常常一整修就是好幾年,所以我們後來遇到被圍起來整修的方形競技場,總是不能十全十美地看
遍所有「未包裝」古蹟。可是轉念想想,十分敬佩他們定時維修及保護古蹟的心,這樣後人才能反覆景仰前人的成果。而台灣的古蹟在這方面則難以望其項背,不是
越修越「新!」就是逐漸凋零,甚至被破壞才被人發現是古蹟。而且被列入古蹟也只是徒具形式,不太能激起後人的思古之幽情。連保存最多的古物故宮都不太有人
去了,除了學校團體和外國人。因此每回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故宮或史博館東看西看時,總覺得悵然若失。
梵諦岡和羅馬並沒有太明顯的區隔,只是一道門而已。想像一下走幾步路,在自己土地上的義大利人就「出國」了,也算有趣。只是這個「出國」並不需要任何簽
證,只需要虔敬的心即可。或許因為復活節人潮,或許因為類賓拉登組織前不久警告歐洲各國要小心,再加上前不久西班牙發生火車爆炸案,因此梵諦岡周遭有不少
警察,進入梵諦岡也需要安全檢查。在我印象中,上回似乎沒經過這道關卡,人也沒這麼多。但在這趟義大利行程裡,這類的安全關卡並不少,包括羅馬競技場、翡
冷翠的烏菲茲美術館都有。所以為了省事,金屬物品還是別帶太多在身上,省得被囉唆地盤查。另外,服裝也有規定,穿露手臂的無袖(更別說細肩帶上衣)上衣、
短褲、短裙是會被擋在外頭,梵諦岡對此做了圖像化告示牌,讓人一目了然。這要求在此時不會造成問題,因為羅馬此時算是冬春之交,天氣仍冷,像我都是大衣不
離身的,沒有人會勇猛到穿無袖上衣出門。

梵諦岡的士兵\侍衛是至少簽約兩年,以保忠誠的瑞士傭兵。他們的服裝很有特色,於是成了遊客拍攝的目標。有時侍衛被拍煩了,索性轉身往內走一會。但又不能不注意門口的動靜,於是得轉身繼續忍受,即使早有心理準備。
至於廣場上,早已排好上千張灰色塑膠椅以迎接即將到來的慶典。到處飛來飛去的鴿子,或許會在復活節之前就在椅子上灑便吧。教宗到時所在的地方也擺了紅頂的
布置,但仍在施工中,通通都圍起來了。靠近時,不免想像一下教宗居高望眾的心情。這可是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有的體驗耶。
教堂內部也是人山人海,下意識地把包包拉近胸前,心裡還是希望不會有人在這種神聖的地方下手行竊。我們在中午過後進入梵諦岡,人還不算最多的時候,等我們
出來時,看到安檢關卡前蜿蜒的排隊人龍,十分慶幸我們進去地早,還不至於因為萬頭鑽動而什麼都看不到。
因為光線不足,上回用傻瓜相機拍過一些照片,效果很糟,於是這回只用數位相機拍,看到成果太差時,可以直接刪掉。後來留下的,仍然稀少,因為就算光線可以,卻總是因為人太多而拍到閒雜人等的頭,畫面不理想。
梵諦岡教堂內部充滿各種令人讚嘆的雕塑等藝術作品,但我最注意的仍是做為配角的小天使雕像。上回穿著義大利原產天使牌上衣跟手腳肥碩的小天使合照,這回倒是找了一對神情哀淒、唯美風的天使雕像來拍合照。
許多小孩、小小孩跟爸媽一起來朝聖,儘管可能什麼都不懂,長大也不會記得太多,但這是他們整體宗教信仰的一部份,就像我們的祭祖或拜拜一樣。在一處看到一
群小朋友跪著禱告,其中年紀最小的小男孩坐在爸爸肩頭,看到我們注意他而跟他揮揮手,不但跟我們眨眼,還表演向後仰倒,讓我們忍不住拿出相機來拍。而他的
爸媽禱告完起身,則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好多義大利小孩都是一頭捲髮,看來跟那些小天使雕像無異,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可愛小天使,儘管有些爸媽長得並不好看,
讓我忍不住偷偷讚嘆:這些小孩真是得天獨厚啊。出來時,在廣場上又看到一個到處亂跑,被爸爸「逮到」時,會跟我們「吻別」的可愛小女孩。有時看這些小孩的
模樣,往往就讓我看著迷了。所以那些天使雕像的原始模特兒,該是如今這些可愛小孩的祖先吧?
好吧,我真的怕了。
在羅馬住宿飯店附近的書報攤,以11歐元買了三日交通券,可坐地鐵和公車。算算挺划算的,約450台幣左右,甚至可能比我在台北市的三日交通費還便宜。這大概是此行碰到交通費最便宜的一次,其它的,就是貴死人不償命,尤其是計程車,這是後話了。這種交通券在開始使用時,要在公共運輸上打個紀錄,表示啟用,此後只要隨身待在身上以備驗票,就不必在公車、電聯車或地鐵另外塞進驗票機了。如果沒票卻被查到偷偷通行,會被處以高達五十倍的罰鍰。於是我們就這樣坐公車到最大的地鐵轉換點:中央車站(Termini)。
從類似地下道的入口進入地鐵站時,內心的驚懼真是難以言述。四周的牆壁塗滿各式亂七八糟的塗鴉,不然就是髒兮兮的,燈光也不太夠,更別說當我見到一輛塗滿塗鴉的地鐵奔馳而來時,那種愕然讓我很想封羅馬地鐵為「全歐洲最髒的地鐵」,就算倫敦地鐵部分老舊,就算巴黎地鐵也被人詬病,但都沒像羅馬地鐵這麼嚇人。我開始讚美起台北捷運的明亮潔淨。雖說第一條羅馬地鐵在1955年部分完工,第二條在1980年完工,算是相當早,但他們的維護,實在比不上台北捷運。在異國時,我才明白為何不少外國人很喜歡台北捷運。
忍不住回頭問在米蘭求學的L:「米蘭地鐵也這樣嗎?」她說沒像羅馬地鐵這麼誇張。我剛開始以為只有部分地鐵遭人惡意破壞,所以佈滿一層難以去除的油彩,但在羅馬的三天,見到的每一輛地鐵都髒兮兮的,連地鐵的車廂屁股都有塗鴉!讓我不禁納悶:到底是誰、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進行這些看不出創意的破壞?難道這些地鐵在夜晚不行駛的時候,很容易接近,所以無聊的羅馬人跳到軌道上用噴漆亂噴一通?可惜我從沒見過進行中的塗鴉,或許因為正好是節日,每次進地鐵站都很多人,要塗鴉的人不方便。活動看板上的人被加撇鬍子或耳朵成了米老鼠,更不稀奇。
別說車廂外,車廂內也是!路線圖將常被塗抹到根本什麼都看不到的地步,車窗也好不到哪。我總是對著那些線條或大片圖案發呆,心想,這不只是一個財富上貧富差距大的國家,在創意和道德上,同樣貧富差距很大。
羅馬地鐵的惡質,不僅在於外觀,也在於它是一個治安死角。我們幾個人常在地鐵碰到扒手,別以為是吉普賽人幹的,往往是一般的義大利白人,所以別老帶刻板印象,以為都是吉普賽人。最早是A.H.,一個往外走的小女孩在她走進車廂時,把手伸進她垂掛在腰際的包包內側,然後把皮夾拉出來。好在A.H.警覺,立刻抓住那個小女孩的手。如果那個小扒手得逞,我們可無計可施,因為地鐵門馬上就要關了,而那小女孩早就離得遠遠了。由於計謀失敗,所以小女孩同黨的男人便罵她。後來L在上下車的混亂之際,也碰過類似的事,好在只是拉鍊被拉開。有回,三個微胖的義大利少女進來,企圖擠在我們身旁,O立刻看出她們的意圖,叫她們:「Get away!」她們便不爽地瞪著他,第二站便下車。最驚險的一次,則不是在地鐵,而是在公車上,上車途中同樣被幾個男人擠了一陣,穿過重圍的畫家坐下後,有個年輕男子拿了他原本放在腰包的香港身份證給他,說掉在地上。我們這回受到驚嚇,因為全無感覺\警覺,所幸腰包裡沒錢,身份證也因為義大利人用不上,所以失而復得。這幾件事讓我們發覺,腰包或側背在腰際的包包要特別注意,而遭扒是我們在義大利最擔心的事,在羅馬地鐵千萬不能神經大條。而每經最多人的一站——西班牙廣場,我們總要特別注意,而且此站的年輕人特多,好或壞都看不出來。A.H.的包包後來在不算擁擠的巴黎機場接駁車上,又被一個白人年輕女性拉開拉鍊,好在她立刻跟我們說:「我旁邊的是扒手!」在我們幾人的目視之下,悄悄接近我們的她,又稍微站遠一點。
後來又碰到的一件地鐵插曲,跟拍照有關。有次做到一列地鐵,還沒到目的地時,地鐵的廣播就要全部人下車,因為不開了。下車之後,連懂義大利文的L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麼辦。於是部分的人問路,部分的人拍照。A.H.要我幫她拍照後,警察就跑來說不能拍,看著我們把相片刪除才離去。好在是數位相機,不知道若用傻瓜相機的話,要怎麼處理。此後我很注意地看地鐵四處,並沒看到禁止照相的簡單標語或圖示,便問L有沒明文規定,她撇撇嘴,認為那站警察欺負我們。因為我們在其它地方拍照,並沒碰到類似的事。有人猜測可能因為要防止被放炸彈,所以不希望地鐵內部流出去,以免被設計。我們對此仍感疑惑,認為缺乏合理性,若那個猜測屬實,難道有心人不會用畫的,或用腦袋記住地鐵細節嗎?不過,後來看到一則舊聞提到,有回教激進組織「基地」的領袖透過錄影帶表示,要在復活節摧毀羅馬,而前不久西班牙高鐵上被發現有炸彈。我們正碰上那個節骨眼,難怪那時警察緊張兮兮的。我另外看到有台灣學生的遊記提到在羅馬地鐵拍照時,同樣被制止。
整理相片的時候,意外地發現我有幾張羅馬地鐵的照片。研究了一下,決定暫時留著好了,因為我不旦沒挑美景拍,故意拍了亂七八糟的塗鴉,也算是為這趟的羅馬地鐵心驚之旅做個紀念了。
看著辦公桌,總想嘆氣,雖然是我的辦公桌,但是。
如果我沒記錯,再過幾天應該就要換辦公室,我卻遲遲沒有收拾的動力,因為根本不知從何收起。最近有本書深得我心,叫做《一切從減》。當我看著那個封面上的書名時,浮出的念頭是:「如果要一切從『減』,我應該把所有的書燒掉,包括這本!」然後我就會很快樂:解脫了!什麼負擔都沒了!秦始皇之所以焚書,說不定是因為小時候承受過太多書的壓力,我衷心能夠理解,如果是這樣的話。
當然,一些閱讀的樂趣也會消失。只是,永遠不知道所得和所失那一個比較大,畢竟閱讀是這麼私密的事,從不能因為誰說什麼,而決定某些書的去留,都得真正打開來讀過,才知道這書是精神食糧還是浪費資源!
我總坐在書堆,看著前後左右的書山發呆:到底哪些是非留不可?這世上有沒有非要不可的書?這批書裡,到底有沒有非讀不可的?若一定要取捨,我該捨去哪些?
光問這些問題就足以拖延整理工作。這個,改天要去○●玩的時候可以看。那個,是經典呀。那邊的那個,作者很有名啊,出過什麼什麼,都很不錯。至於那底下的那本,看編者的名字,應該有一定的水準。手邊這本,翻翻目錄,好像挺有意思……
完了,收半天還是處理不了幾本。
總是被嘲笑,「怎麼老像陶侃搬磚?」、「妳家要被壓垮了!」……唉呀,我也很頭痛啊,而且睡眠時間永遠不夠,光應付這些就夠我受了。一個人的一生需要多少的知識?不禁自問著。不免診斷自己得了「閱讀暴食症」,總是不停地從一本又一本的書裡汲取人生,缺乏節制,找不到調停點。
「這很慘,好像永遠考不完的聯考,而且沒有寒暑假!」我跟友人哭訴著。「可是妳每週都考上台大啊!」這是哪門子的比喻,我哭笑不得。當年分數考上台大時,我都堅決不填台大了,這種安慰對我真是不濟事。
《一切從減》倒是提供一個不錯的點子,區分必要和有點想要,以及不要。很好,有依據了。十分高興地重頭審視,結果卻是……拼命看起那些不要的,結果真正想看的卻在一旁涼快,我為了狠心拋下那些不要的,於是認真地讀起來,以確定自己不需要它們。真要命,哪來這麼多美國時間啊。就算是當學者也不能這樣吧。我對自己拼命搖頭。
算一算,一共十一堆。至少得一天解決掉一堆,不然真的是無計可施。至於那十一天到底從何算起?就明天吧!希望不會是明天的明天……
「這是一隻魔鬼。他英俊、富有、才華蓋世。但他的戀愛,總是失敗。」衝著書背的這幾話,讓我覺得有趣,所以破例看起超自戀的深雪作品。但是看了幾頁就覺得大腦受創。先是看到照例她放在最前面的照片,然後寫著「關於外表,沒辦法,就是柔弱纖巧精精細細。」讓我十足反胃,這人未免臉皮太厚,不知道謙虛是什麼就算了,也留一些空間讓人評斷吧,居然自己把話通通說光了,而且是溢美之詞。
故事更讓我覺得大腦受創,即使開頭還不錯,但內容完全不成。關於上帝\耶穌和魔鬼的較勁,西方有許多故事,就連我覺得不太好看的電影「怒犯天條」,故事也比《當魔鬼談戀愛》有看頭。深雪在這本小說裡,把魔鬼和耶穌弄成像香港人,極度拜物、迷戀外在,俗不可耐。尤其是看到魔鬼說耶穌越來越man、魔鬼看到耶穌喝朱古力奶時,說:「當心變肥仔呀!」讓我差點噴飯,真沒格調。
而魔鬼碰到的天使或聖母,一個是拜金女,一個有愛情上癮症,除了她們的外表或名字,內在都虛浮不堪,而這樣的人物竟然讓魔鬼失戀?對我而言,真是缺乏說服力,這個魔鬼的道行未免太差,根本就不是什麼厲害角色。
基本上,我覺得深雪是故事中的魔鬼化身,而不是那個愛買衫而耽誤職責的天使,不然就是兩者的合體,一樣的庸俗。
W覺得深雪用一種突兀的表現。對我來說,與其忍受一個讓我會變笨的故事,我寧可發呆。
當魔鬼談戀愛
作者:深雪/著
出版社:皇冠
初版日期:2004 年 04 月 05 日
同樣是香港通俗小說,我倒覺得梁望峰還有可讀性些,雖然那些香港生活的描述有時讓我覺得挺有隔閡的。
這本小說裡用好幾個名人的名字:陸小芬、沫若(不是郭沫若,這是男主角的女友),還有阿扁(對,情節中還有用諸位熟知的那個阿扁來虧故事中的阿扁。但,香港人會叫「阿扁」嗎?)。
通俗小說往往(至少)有三角,這小說裡不只三角,而且因為男主角的前女友後來成拉子,而他前女友的現任女友和他朋友上床(「劉德令我認識到,男人也不全是壞人,若我此生只容許自己跟一個男人上床,劉德是個很好的選擇。」)而更形複雜。所以,顯然是拉子看了會憤怒的故事。但在異性戀的戀情上,他倒是掌握到一些都會戀情的竅門。好比男主角的兩個死黨分屬不同感情型態的男人,一個是立志要百人斬(竟然出現某種日本男人的心態?)的花花公子,一個是外強中乾的一夫一妻支持者。或許男主角屬於那種小賤型異性戀,明明有女友,卻對前女友表現過度友善、差點越軌,直到雙方的女友發出警告。「我相信,做為男人,需要堅持的其中一個人生守則,就是對女人守信用。」人之有善惡掙扎,從不因守則而停止,情慾這檔事亦然。
我真好奇是不是因為梁望峰要把書賣到台灣市場,因此其中談到星座時,男主角竟然看起東森的「開運鑑定團」(就是李明依不能主持的那個節目)。看到後面討論「阿扁」時,感覺更怪。那個阿扁中途失業,成了報章雜誌會提到的那種穿西裝、帶公事包去公園翻報紙找工作的失意男人。台灣最有名的阿扁並不會有這種命運,至少這輩子不會。不過,那幾個男生談到青春期對Beyond的回憶,倒是十足香港。
第233頁揭開的「謎」真是說中異性戀女人對男人的最大不滿之一。不過其實更早在第179頁,就說明男人對自己上半身的需要比對下半身需要的理解陌生太多,而且那種理解竟會因為競爭而起:「原來我比自己以為的更愛沫若多很多。有她在的時候,我總以為自己只是需要她,那種她適合我的感覺蓋過我對她的喜歡;然而,當我感到快要失去她,我忽然一點也感受不到那種需要,我才知道自己原來有多喜歡她。」真不意外,我想起某個愛寫女性感情狀態的生理男作家的實際感情經歷。不過,總有人發覺地太晚,晚到一切無可挽回。
雖然這本小說讀來很像網路小說,尤其是透過網路想猜出對方心情的寫真部分:「我希望自己透過電子郵件進入她的思想世界裡,每天與她共同生活著。即使這是看似很自私的作法,但我一定會常到獨自忍受著替自己保守秘密的痛苦,那就是自作自受的報應了吧。」雖然寫來有點引人同情,在實際發生時,還是讓人難以忍受。
這本小說在故事鋪陳、架構和最基本的文字上,仍比網路小說好些,或許下回有空還是會看梁望峰的小說吧。
遇上她忘了你
作者:梁望峰/著
出版社:皇冠
初版日期:2004 年 04 月 05 日
《渡僧》 林金郎 著 未來書城 出版
(Vs.《春去春又來》 金基德 劇本原著 金汶映 撰文改寫 木馬 出版)
就如林金郎在自序所說:「有些篇幅我用來思辮佛學的義理,因而讓這本小說增添一些沈重」,對我而言,其實更大的問題是《渡僧》這個小說讀來不夠緊湊。
在這之前,看了《春去春又來》,同樣是含有宗教意旨,但沒引用太多的佛經,即把故事說得很動人,讓人思索輪迴與人生,我十分喜歡,有小品的味道,期待看這部電影。我沒看過金基德以前以暴力和性為賣點的作品,據說這是第一部變得如此平和的,仍有一小部分暴力和性的片段。相形之下,《渡僧》的故事企圖太大,想要放入思辮的部分,反而淡化故事性。

「今生」的第三、四章較「前世」的第一、二章又顯得份量太重,且情節有時顯得突兀,好似天外飛來;字裡行間醞釀的情緒不如「前世」部分沈潛,有時又寫太多佛學,讓人如鯁在喉。
我最不解的問題,或許是這樣的佛學故事裡,又帶有因卜者之言而受制行動的情節。若一個人能從宗教裡超脫,又何須在意算命者說的?我能做的解釋,唯有反應社會現實吧。而智者角色又顯得太不可思議,即使智者之言確有其理,好比:「一般人隨波逐流,喪失自我,卻反被認為是真實的,這樣的真實卻是虛假的;但像克華這樣堅持自我觀照,強調存在,雖能發覺真實的自我,但如此陷於對自我存在的執著,這樣的真實也是虛假的。」(p.88)
卜者之言導致最後的答案竟是:「遺忘」,讓我頗感詫異。儘管出現這麼一段:「對輪迴的眾生而言,信守承諾的眷侶是神聖的、是救贖的。但對追求佛性空華,大覺圓淨的人來說,眷侶愛戀就跟其它種種無明意識一樣是要丟棄的!多少追求空華本性的人,棄得了貪、嗔、癡,棄得了權、利、名,就是棄不下情!」這段其實也可以說明《春去春又來》所描述的故事,只是宗教沒有解釋的是,為什麼放棄愛戀比放棄權利名聲困難。
我仍不免想,一個小說要把理論和故事塞在一起,未免顯得太擁擠了。就像小說家之所以做不了文學評論家,就是因為中間需要一點距離。讓故事歸故事,文評歸文評吧。
春去春又來
Spring, Summer, Fall, Winter and Spring Again
作者:金基德,金汶映/著
譯者:金炫辰
出版社:木馬文化
初版日期:2004 年 03 月 01 日
渡僧
作者:林金郎/著
出版社:未來書城
初版日期:2004 年 04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