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跟我一樣,在「有錢什麼買不到?」情況下,即使逛遍好多家百貨公司,仍很難買到穿起來可以讓大尻(ㄎㄠ)變小尻、小尻變美尻的漂亮版型牛仔褲,或者和作者Barry Schwartz一樣,從只想買一條可以穿好幾年的萬年牛仔褲,卻發現身陷「牛仔褲海」,不知道該選擇哪種款式、顏色等。這些為了貌似眾多的選擇,而百般頭痛的人,不只會被《只想買條牛仔褲—選擇的弔詭(The Paradox of Choice)書名吸引,更會被它的內容深深打動。此書談的,是基於在自由的資本市場,我們每一個人要如何面對自己的選擇哲學和生活感覺,包含我們的購物心態等等。
當今的物質類目,遠比過去幾世紀都還要多,不只是商品,我們連自己的身份、認同、工作等,都可以選擇,就算不滿意政府,移民便是。面對琳瑯滿目的選擇時,我們是否真的因此獲得更多掌控、更加快樂?研究社會理論和社會行為的Schwartz說,那要看妳怎麼選擇囉。
這本書很精準地列舉幾個一般人在做決定時會運用的步驟。對一個美國人來說,看了《消費者報導》,就其中評估的內容,決定自己所要的商品,並且就此不再到處尋覓、比價。那麼,恭喜!這可能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但是多數人並非如此,他們的選擇方式,注定要花大量時間、耗費心神,以及找自己麻煩、難以滿足、不快樂,最悲慘的,莫過於認為自己少掉掌控權而得憂鬱症。
最簡單的例子,是百貨公司等商家用來促銷時,誘引消費者「定錨」的號召。在相同方案下,「付現折扣」和「刷卡加成」,只要轉換語句,就會有不同的顧客上當(上門)。
在「心理帳冊」裡,效果最顯著的,是「稟賦效應(endowment effect)」,失去的傷害比獲得的滿足更強烈,因此即使得到一個爛贈品,失去時,心痛感可能超過因之得到一筆小錢的補償。妳可以看到「心」在玩詭計。
這類「詭計」很多,還有一種叫做「沈沒成本」,人們傾向忽視已經付出的,只注意還沒支付的。
如果廣告在這方面稍微推一把,很多人更是掉入陷阱而不自覺。好比那些讓人分期付款,鼓勵人「先享受,後付費」的機制。絕大多數人其實會忘了他們付過這麼大筆款項,在面對下一個誘惑時,往往以為自己面對的是全新的抉擇,於是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多了許多負債,注定被現金卡等借貸相關的廣告吸引,之後要付出慘痛的代價。而先前付出大筆款項買下的東西,因為新鮮感注定有賞味期限,在還沒付完分期款項時,可能就已經厭倦了,Schwartz稱此為「享樂跑步機」(hedonic treadmill)(p.234)。
這個小發現,讓我在看某外商銀行那支用年老才遊學、買哈雷,鼓勵人借錢的廣告時,特別警覺。夢想是否真的要及早實現?可能未必。因為人不是那麼容易滿足的動物。更何況,一旦有了某層次的滿足,就很難走回頭路。那些為了犒賞自己,而買一、兩件名牌的人,發現名牌帶來的虛榮、質感和身份後,其實不太會繼續買路邊攤或平價物品,逐漸會變成非名牌不用。如果本身財力未達,這樣的需求,帶來的只是痛苦,不管是為消費而變成工作狂,或者借貸度日等。實際階級和消費位階這中間尺度的拿捏,在精品價值被過度渲染的台灣,絕大數人恐怕都很難掌握。
如果不幸屬於需求極大化者,面臨這些消費上的不如意時,容易因為本身對處理負面事物的能力較弱,導致從購物上的不如意,擴散成為對生活的支配能力下降,容易因此不快樂。
Schwartz提醒的另一個重點,是「只有在能真正自由選擇時,選擇才具有表達的功能」。在這前提下,個人必須對自己負起責任。如果基於環境氛圍或集體意志而做選擇,那不能真正代表一個人的意見表達。或許有人或以為Schwartz談的是集權國家,但他反而說美國人的無助感提升。這是由於人的期望總是高於能選擇的,以及,「更多的選擇不一定會帶來更多的操控權」,反而讓人覺得無能為力。最重要的一課,在於「我們要做出最重要的選擇,就是選擇什麼時候要做選擇」(p.149)。
這種精神不只是運用在購物,還有人際關係。如果一個人選擇open relationship,其實本身缺乏穩定性。一個人傾向不斷選擇伴侶的速食關係時時,一不如意就快速跳往下一個對象,本身會疏於經營長久的關係,不懂得如何與人長久相處,更難負起人際責任。在日常選擇耗費我們的力氣時,穩定的人際關係其實是快樂人生的基石。如果在選擇、行動自由和安定、忠誠間做了草率的混合,帶來的只是失落。理由很簡單,你不可能行動飄忽,卻又要求另一個人隨時呼應你的需要(就算是黃任中用錢綁住許多這樣的人,但他也有家財萬貫灑盡的一天)。
如果想著可能擁有的一切(機會成本),好比不買這件衣服,而買另一件,或者選擇那份工作,而不是這一份的話,會讓人覺得手中的鳥(one bird in hand)沒有當初想像的可愛。該做的,是忘記放棄的選擇,而不是惦記著不放,畢竟一切都是過去式。但,因為「缺漏偏差」(omission bias),人常會低估自己放過的東西,就算到頭來,手邊的抉擇其實比較好。Schwartz不斷解釋的,是許多人傾向鑽牛角尖、負面思考的個性。
那些立足點較高的人,更容易比其他人不滿足。例如出身比較富裕的家庭、成長在資訊比較發達的時代。這些人比其他立足點低的人,更喜歡和其他人進行社會比較,動不動就要比收入、比車子、比房子、比配偶出身……沒完沒了。在比較過程中,也對自己施以酷刑,因為不可能每次都比別人強。比較只是找自己麻煩而已,跟極大化者一樣。
在這個注定因為過多抉擇,而導致人們不斷失望、走向憂鬱的世界,Schwartz最後提出他的建議,讓人可以不必自虐。包括減少不必要的選擇、多一點滿足、不要被「更新更好」所迷惑、避免可逆的選擇、有感恩的心、多注意實際生活的美好等等。其實都是老生常談,只是許多人難以通通做到。
在我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陳勝鴻和潘彥妃的緋聞沸沸湯湯地鬧了好長一段時間,一打開報紙或上新聞網站就會看到他們的名字,讓我想吐,不明白為何不斷有他們的名字和八卦進入我的視線。讀完《選擇的弔詭》之後,我認清自己時間有限、人生苦短的事實,既然看那麼多垃圾也沒變比較耳聰目明,或者學到更多人生智慧,反而讓我覺得有業障,應該念心經一百遍來彌補:「……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看來以後還是別花那麼多時間在看這些往下沈淪的媒體,把自己的閱讀媒體生活稍微侷限一下,多讀書、少讀報、少掛網、不看電視,可能會讓我愉快一點。生活中的選擇不必太多,如果要選,至也要選擇有益身心的。
只想買條牛仔褲:選擇的弔詭
The Paradox of Choice : Why More is Less
作者: 貝瑞.史瓦茲/著
譯者: 劉世南
出版社: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04 年 11 月 15 日
這終究只是一個大學生所寫,同樣是大學生年紀的人看的小說,稍微多個幾歲,便會發覺郭敬明描寫的世界一點都不真實,充其量是大學生天真無知的想像。畢竟,十九歲的人,怎能理解三十歲左右的生活呢?郭敬明實在是太著急了,太急著寫他根本不知道的人物和生活。
去年看《幻城》,總覺得他把寫的是日本漫畫的中國文字版,原創不足。而《夢裡花落知多少》,同樣原創不足,法院已經判定這是一部抄襲之作。儘管郭敬明要再上訴,可他沒有如後記所說的,證明這不是抄襲或仿作。這部小說的確跟三毛《夢裡花落知多少》不一樣,但終究還是學了另一個人了。如果青春總要讓人學些什麼,那郭敬明可能得學習從他近年得到的虛名跳脫出來,並且下功夫好好地體驗人生,才能寫出自己的東西。
郭敬明一直長於寫花枝招展的作品,《夢裡》也不例外。我才讀了兩頁,就忙著找鉛筆,把對我陌生的詞句圈出來。還有好幾次得上網,把google當字典查,明明就是看中文書,輔助動作卻像看外文書。因為其中呈現的北京人日常語彙,和台灣人所說的,有相當差距,好比「侃昏菜」、「柴火妞」、「狠建倉」、「冷酸靈」等,有幾個到現在還弄不太清楚究竟是什麼。這些詞語之多,讓我懷疑中國大陸的十三億人口是不是每千人就造一個新詞,不然怎麼比台灣的口語豐富這麼多?上回聽在北京唸過書的L說:「土得掉渣!」讓我笑半天,真傳神的形容!這回一邊讀一邊想著,許多台灣人到大陸做生意,發現大陸人幾乎沒有可以相信的,說不定部分原因是他們的語彙比起我們,虛張聲勢的味道多幾分吧。
這部郭敬明以女性第一人稱寫的小說裡,女生總是鬥心機,幾個家世好的男性角色,都是感情侏儒,天性純潔,也喜歡純潔的女生,但最後不是被害死、弄成殘廢,就是被當白痴耍。天底下竟有如此便宜的事?我突然想起前陣子一堆男性去交友中心,結果被貌美女性騙走不少錢的案例,這是一群欠缺生活歷練、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人身上活生生的案例。可郭敬明寫的,只是他對這世界瞭解不夠,畢竟大學生腦子裡能裝的,還有限,但他又心急,急著成名,拼命寫了一本又一本,就只能生產如此貧乏的東西。然而郭敬明自以為蒼老,把高中時期當年輕,大學生就老了,我看了只是好笑,想起辛棄疾早在幾百年前就寫了:「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如果沒有真實感受,這種強說愁實在不能打動人。另外,在我看來,大學畢業之前,其實只是幼稚,沒什麼好說嘴的,那種沒本錢的年幼實在不能做什麼。而且現代人對於年輕的定義,早就已經拉寬了。
這本小說讓我覺得「假」的,還有那種對於階級和金錢的描寫。雖然女主角林嵐自云她和朋友都是出身高層,爸爸很有來頭,可那種小家子氣的算計,只能說是暴發戶女兒的調調。哪有一個真正有錢的人,喝醉吐了之後,會惋惜自己吐的是「銀子」呢?那些大富豪根本不把錢當錢吧。或許這裡提供我們一個可以觀察大陸的角度,近年有太多人因為經濟轉型,而成了政治或經濟的暴發戶。就算沿海大城市的高樓林立,但是人們的心態和文明進展,依舊改變緩慢,跟不上經濟發展的腳步。
另外,也只有大學生會天真的以為,只要有點才氣,就可以在事業上發展迅速,大展宏圖。受到感情打擊的林嵐,到上海和到深圳,居然都可以迅速地用事業補償她一直混亂的感情生活?不是有自以為是的才氣,世界就聽妳的。不是長的好看,男人都像綿羊般讓妳予取予求。郭敬明這個單薄的故事,實在太無趣,也太不能啟發別人。
我在後青春期感觸最深的,是年輕注定要讓人受苦。因為受挫、受苦,不斷和所生存的世界磨合,才能有所學習,有所成長。勉強看完郭版《夢裡花落知多少》,想起郭敬明的官司,我只能期待,他能夠透過法院的判定和那麼廣大的批評之聲,明瞭寫作不能輕忽,生活不能隨便,那麼,他的青春終究會給他一些報償。
早在四年前即讀了Sylvia Plath唯一的自傳性小說《瓶中美人(The Bell Jar)》,那是因為學長說值得一讀的緣故。最近有關Plath和她丈夫Ted Hughes故事的電影《瓶中美人(Sylvia)》上映,在看電影前,我決定先把這兩人的故事看一遍,於是找來艾瑪‧泰寧德(Emma Tennant)的《悲劇的靈魂——希薇亞(Sylvia and Ted)》。
既然書名和書背都已經很掃興地說明這是一個悲劇:「這是美國女詩人希薇亞‧普拉斯與英國詩人泰德‧修斯的愛情故事。一九五四年他們相識,四個月後便結為夫
婦,而後泰德另結新歡艾西亞‧威比勒(Assia
Wevill),隔年三十歲的希薇亞以煤氣自盡,結束短暫的七年婚姻,艾西亞也在六年後帶著女兒自殺」那讀者能做的,就是瞭解這個悲劇如何形成。
Tennant把這部小說處理成三線交軌的故事,彷彿Plath、Ted和Wevill的三角戀情是這三人打從離開娘胎就注定的一樣。因為Plath和
Wevill都和德國有點關係,Plath的爸爸是德國人,移民到美國;Wevill的爸爸是俄國人,曾舉家遷移到德國。兩人長大後,先後到了英國,然後
愛上Ted。當事人無所察覺兩人命運的交會,由Tennant事後代替她們畫出生命旅程的交叉線。偶爾覺得這本書快被寫成羅曼史時,Tennant的筆調
又會趕緊拉回來,極力使文學性多過文藝腔(這兩者是不同的。如同其中談到Wevill:「她定居在加拿大的那段婚姻,也幫助她說得一口英國腔的英語,並且
能完美地駕馭這個語言。但其實她的口音只是一種上流社會拙劣的模仿足以引領可愛的威比勒太太進入王橋的公寓,卻不足以引領她去叩詩人圈子或知識分子社群的
大門。(p.95)」)
悲
劇可能早在兩人相識時埋下種子。Plath因為Hughes的詩作而愛上他,閃電結婚,甚至對Hughes還嫌不夠瞭解。她們結婚時,並未邀請
Hughes父母。這裡並沒提到Ted Hughes的姊姊Olwyn
Hughes,但從Hughes父母對Plath的陌生,可以猜想Hughes姊姊對Plath同感隔閡,Olwyn不避言她和Plath生前的不合。
Hughes在70年代請他姊姊當Plath遺產的管理人,限制多項有關Plath的研究引用,自是慘事一樁。
Plath初期的婚姻生活並不好過。先是為不孕所苦,繼之為了Hughes的創作事業,她必須掙錢養家,別談進行她的寫作了。而Hughes有時認為她愛她的父親勝過愛他,另方面,Plath的過份敏感造成兩人關係的緊張。最致命的,還是Hughes的出軌。
在認識Assia
Wevill之前,Hughes早就跟一些年輕女孩上演羅麗泰的故事:「在凱特的身上,他找到他的赤子之心。他像丘比特一樣可以從出發點開始,重新再造一
個新的世界及一種屬於他的語言,以及重新雕塑他眼前的這一片混沌:這位芳齡十五歲的女孩。(p.108)」
當Assia
Wevill和第三任丈夫一起認識Plath和Hughes時,情節有如任何一部出現第三者的家庭連續劇:Plath自覺是個毫無魅力的黃臉婆,而
Wevill善於打扮且深諳狐媚之道。Wevill和Hughes發生婚外情後,故事更是老套,Wevill鬧著,要Hughes告訴Plath:「任何
人都看得出她需要安全感,但這個特質額外地增加艾西亞的魅力,她明顯的不安全感,讓她真正像一個有弱點的人類。她已多次提過自己對生活的不滿意,真實的她
其實是個詩人。泰德對她的天分知之甚詳,就像他看得出她的神經質與不安全感一樣。但現在,當艾西亞在杜孚列公園這個加了鐵窗的房間越走越快,泰德看到的,
只是一個無法馴服的大貓,正飢餓地等待牠的肉塊」,Wevill甚至不惜懷孕相逼:「泰德的眼睛看著日益豐滿的艾西亞,她碎步的走法,驕傲地伸展著的肢
體,以及突出的腹部。泰德知道,這個胎兒會殺了希薇亞」。Plath則進行她生命最後歲月的艱困寫作:「他們的母親經常哭泣,每天越來越早奔向她的工作
桌,從黎明即開始搜索枯腸,寫下那些原本被隱藏在遺忘的黑夜露珠中的文字,但孩子們仍健康又快樂。(p.122)」傷心欲絕的Plath曾進行報復性的出
軌,但對他們的婚姻只是雪上加霜。
Tennant處理Plath的自殺,有如建造迷魂陣,在小說打造電影場景。在護士、秘書和伊莉莎白的說法裡,建構Plath的死亡場景。在那場景的氣氛
裡,除了憐憫Plath,同時譴責Wevill。Wevill似乎應允了詛咒,下場就是跟Plath用一樣的方式自殺而死。
我對於此書的單薄並不滿意,繼續上網追尋Plath生前的蛛絲馬跡。Plath自殺時,將熟睡中的孩子(女兒三歲,兒子一歲)的房間反鎖,窗戶大開,門縫
下塞毛巾,以防止他們吸入瓦斯。護士在Plath陷入昏迷時到達,那時小孩因為冷而哭泣。但六年後,身為Hughes太太的Wevill同樣開瓦斯自殺,
卻沒像Plath那樣對孩子保護周到,以致於她把和Hughes生的兩歲女兒Shura帶上死路。Hughes在Plath死後,對兒女保護周到,竭力使
她們避免媒體侵擾。她們的女兒Freida Hughes後來也成了藝術家,也寫詩,也像父親一樣為孩子出書。
根
據一些人的說法,Wevill之所以自殺,是因為Plath死後,她的鬼魂阻擋在這段因婚外情而結合的男女之間,Hughes不能忘情Plath,好強的
Wevill總想取代Plath的地位,卻失敗了。Wevill死後第二年,Hughes和比他小20歲的護士Carol Orchard結婚。
Plath死後,Hughes飽受批評。因為掌有Plath的著作權,他拒絕那些寫關於Plath故事的人引用她的詩,尤其是指涉、不利於他的詩。電影
《Sylvia》之所以不能引用Plath的詩,是因為Freida Hughes拒絕的緣故,理由或許跟Hughes有幾分雷同。畢竟Freida
Hughes成長的歲月裡,母親是缺席的,只能從詩集瞭解Plath,而父親才是真正親近的人(這是我的臆測)。1998年Hughes因癌症過世前,出
版《生日書簡(Birthday
Letters)》,陳述他對Plath的愛情,平息一些責難,此書封面由他們女兒設計。直到2000年才有未刪節的Plath日記問世,但據說有關他們
婚姻生活的部分,被Hughes銷毀或掩藏。
Hughes的風流韻事其實並沒因前兩任妻子自殺而劃下休止符。他和Orchard結婚後,還是到處拈花惹草,就連寫《悲劇的靈魂—希薇亞》的作者
Emma Tennant也是他的情婦之一,兩人在1977年的婚外情過往被Tennant寫在2000年出版的《Burnt
Diaries》裡。不知情者為Hughes抱不平,認為女性主義者將Plath的死都歸罪在他頭上,但Tennant在Hughes死後證明他的確有不
為外人道的一面。諷刺的是,就算偷情時,Hughes還會告訴Tennant,他仍會「忠於」Plath。可以想見Tennant之所以會寫
《Sylvia and
Ted》,多半基於私人情感因素,而且她和Hughes有親密關係,在描述Hughes時,可能特別真實。Hughes死後,媒體報導他除了一連串婚外情,還有私生子,分明就是一堆陳年爛帳。一名叫Jill Barber藝術家經紀商也在2001年宣稱她和Hughes有四年的地下戀情。
出版商並沒在作者簡介的部分帶過Emma Tennant的生平,或許就是因為這內幕實在太八卦了吧!
在追尋Plath和Hughes的真實故事裡,我認為其實Hughes和Wevill個性可能比較相似。若Tennant的小說呈現一種真實的話,
Wevill善於從她的人際關係(尤其是前三段婚姻)裡得到她想要的符碼,而Hughes則從他的外遇對象裡,擷取繆思女神的靈感泉源。這兩個人都是剝削
者。而Plath則是擔綱被剝削的角色,為Hughes做牛做馬,不但犧牲自己的藝術創作,連自己的命都送掉了。
吳爾芙說女人要有自己的房間,要有錢。如果Plath當初嫁的不是Hughes,而是一個不懂文學,但是有錢能供養她的男人呢?恐怕很難。在藝術史上,被剝削的女性藝術家從沒少過,卡蜜兒之於羅丹,芙烈達(Frida Kahlo)之
於迪雅哥,都是類似Plath的例子。對她們來說,才氣是最佳的春藥,但不幸的是,有才氣的男人往往自私且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如果兩人都稱不上富有,勢
必有一個人要犧牲創作,成全另一方,那個犧牲者往往是女性,就像Tennant描述的Plath:「金錢在這場爭吵中一定曾被認真地談及:他們兩個人誰應
該將寫作視為生活的第二順位,轉而支持另一位作家?不是泰德,絕對不可能。(p.88)」、「對她而言,詩的意義,就等同於這些瑣事而已。當他的聲音傳
出,人們喝采,但她看到的只是一隻碗裡的肥皂泡沫及一台吸塵器,在令人虛弱的一天終了時,吐出他所製造的垃圾。什麼她不能寫?當她這麼想時,她卻寫不出任
何東西。她責備自己,就像所有的作家都會做的事一樣,她卻只看到唯一一個成功作家的雕像——只有泰德。這個沈默寡言,無法理解的石像,一個她深愛但越來越
責怪、責怪、責怪的男人。」當雙方都不願放棄創作欲,如果沒有人發瘋或自殺,勞燕分飛是種種情況相比下,最好的下場。我想不到有哪一對藝術家是夫妻雙方同
樣有才氣,且同等齊名的。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生活太安逸,其實也沒法促成最優秀的創作。那些讓世人能清楚記得的一線藝術家、作家,哪個不是生於憂患?當我們看到她們的動人作品時,其實要感謝她們經歷的磨難。否則,哪有這些觸動人心的傑作?
悲劇的靈魂-希薇亞
Sylvia and Ted
作者:艾瑪‧泰寧德/著
譯者:黃詩芬
出版社:高談
初版日期:2004 年 04 月 30 日
瓶中美人
The Bell Jar
有些書,絕對不適合寒流的夜裡讀,好比描寫謀殺案的推理小說。
此刻是凌晨四點多,渾身打顫,有點搞不清楚到底是因為穿太少而覺得冷,或者剛看完James Patterson的《死神首選》還陷在對兇手齒冷的情緒裡,沒辦法就寢。
這種書特不適合在夜裡看的原因是,一看就停不下來,總想看完再睡覺,於是不斷耽誤睡眠時間。
以前常收到一些轉寄信,信中把兩岸的用詞對照出來,在台灣的我們看來,總很難想像對岸怎會用某些詞。反之亦然。
去大陸之後,發現不了解對岸用語還真不成,儘管說的都是國語\普通話。於是很努力地整理一些我親身接觸到的詞。
剛看了一會元照出版的《常用簡繁體對照手冊》,除了簡繁體字的對照外,也有兩岸用詞的對照。我邊看邊哈哈大笑,笑自己真是好險,沒碰到某些詞,不然可能就要鬧笑話出醜了。
好比「老公」,在台灣人的用法,通常是婚後女方對男方的暱稱,不過近年也有一些熱戀男女,儘管未婚,也是會「老公」、「老婆」地喊來喊去。可在大陸,「老公」可不是這麼用的,而是對「公家」的俗稱。「OK街」不是指滿街都是OK便利商店,而是指外國顧客很多的市場街。
這本書很適合拿來玩腦筋急轉彎或猜謎語,對常去大陸、有親戚朋友常談大陸事或常看「大陸尋奇」等節目的人等則不適用。
大陸所說的「打橫炮」到底是什麼?猜猜看!這可不是跟色情有關的詞,而是「攪局」。「花帶子」不是有花紋的腰帶之類,這才和色情有關,是指「A片」。「男絕」不是說「這男人真絕」的簡稱,而是「男性結紮」。跟電腦有關的詞語,我猜錯好幾個。好比「激光照排」,跟雷射沒關(還是有關?「激光」等同「雷射」啊),而是電腦排版。「台式計算機」,絕對跟台灣沒關,不是「台灣式計算機」,而是「桌上型電腦」。「電腦大夫」不是電腦修理站的工程師,而是「電腦診斷」。
有些詞沒有提示或上下文的話,實在太難猜了。好比「流生」,跟戲曲沒有關係,跟「放生」也沒關係,而是「中輟生」。「一風吹」不是字面上的「一陣風吹過去」,是說「一筆勾消」。有些詞挺有意思的,好比「沒下巴」是指「口沒遮攔」,「風派」是指「騎牆派」。這些倒很適合在台灣拿來當作日常口語的隱喻用。
「輸液」就是我們說的「點滴」,而我在S市聽到的是「掛水」,但tidecool說「掛水」不常用,大陸也用「打點滴」。還好這些誤解都是因為兩岸的隔閡而衍生出來的,否則,我差點要以為我的中文能力低能(大陸語是不是「低常」?)到令自己髮指地步。
《佛洛伊德與非歐裔》是薩依德於去年九月過世後,第二本他的著作中譯本,前一本是立緒出版的《文化與抵抗》,嚴格說來是他的對談錄。
這本書其實是佛洛伊德《摩西與一神教》的進階閱讀,為薩依德談論該書的作品,因此不適合立刻跳進來閱讀,否則會喪失脈絡。說巧也真是巧,《摩西與一神教》剛好在今年四月底由臉譜出版,若此書沒出版,《佛洛伊德與非歐裔》打的就是全然的薩依德牌,這並不是好事。
之所以說只讀《佛洛伊德與非歐裔》而不讀《摩西與一神教》,或者沒有《摩西與一神教》中譯本就出《佛洛伊德與非歐裔》不是好事,除了這兩書絕對相關外,在於薩依德用他相當獨特的觀點解析《摩西與一神教》。不讀《摩西與一神教》,不會知道薩依德的功力,他看到的東西,絕非你我可以讀出。另外,就一種負責任的學術\閱讀態度,本來就應該先知道最原始的文本,再進行文本再現的考究。更何況,《佛洛伊德與非歐裔》至少戴了三種眼鏡(稍後再談)去看《摩西與一神教》,若沒用肉眼看過《摩西與一神教》,怎知其中差別?《佛洛伊德與非歐裔》也不是一本容易閱讀的書,至少要有碩士程度以上,才比較容易理解薩依德所談內容,畢竟這是一篇根基相當深厚的學術著作,除了佛洛伊德,至少還得讀過法農、康拉德、奈波爾、薩利赫和《舊約》、《新約》等等。
為何要挑選這些人來談論?評論時不免指出其缺點,薩依德必定遭受許多誤解:「我常被詮釋成回溯地攻擊偉大作家與思想家(p.33)」,他指出:「我一直試圖理解我所仰慕的過去人物,並且同時指出,就他們對其他文化與人們的觀點來說,他們受制於自己的文化片刻。我所想要表達的特定觀點在於:絕對有必要閱讀他們、他們對當代非歐與非西方讀者而言,有其內在價值……」接下來,我們以讀者之姿,得以窺見薩依德如何位於他的讀者地位:我的方法是儘可能地將他們置於脈絡中看待,但是——因為他們是出色作家與思想家,其作品基於這些作家本身都無法意識到的發展而能促成他種、另類的作品與閱讀——我以對位方式看待他們,這些人物的作品以無從預見的方式行旅穿過時間、文化與意識型態疆界,偕同後代歷史與後續藝術,而成為嶄新組合的一部份。(p.34)」薩依德在這裡指出人之有限,無從逃脫其生存的脈絡,但那些人終究是出色的作家,他以閱讀與評論,甚至超越文本的方式,向他們致敬。當然,薩依德可以同等方式啟發我們。只有優秀的作家、思想家和作品值得認真與嚴格以待。
薩依德在解讀過程中,多次向佛洛伊德致敬,好比「佛洛伊德是心智探險家,但從哲學角度而言,他同時也是一位對慣常或既定疆域、譜系的翻轉者及重劃者。所以他特別適於在不同脈絡下被重讀…(p.38)」至於他挑選《摩西與一神教》做為文本的原因,一直用極其隱約的方式留伏筆:「《摩西》似乎是佛洛伊德為自己所譜。(p.40)」、「有關流放與歸屬兩難的定位,在於有一個元素不斷糾纏不清……這個元素就是佛洛伊德在《摩西與一神教》一直拖到最後才處理的議題:非猶太人。(p.52)」等。
在這過程中,薩依德一如往常地間接論述中東問題:「以色列將自身定義成猶太人所有、所享的國家,所以它允許猶太人專有的排他性移民權及土地擁有權…… (p.58)」他還談論了一段非常適合兩岸各自思考的問題:「對以色列人來說,考古學用以佐證位於以色列的猶太身份,並合理化特定的殖民屯墾;對巴勒斯坦人來說,考古學必須被挑戰,才能使那些『事實』還有那些賦予其科學血統證明的實際做為,能接受其他歷史與眾聲的存在。(p.65)」他說的是,即使像考古學這種強調所謂「科學」的學問,都免不了受政治正確影響。我讀了不免感嘆,哪裡都一樣,不只是台灣或以色列而已。
薩依德考究佛洛伊德《摩西與一神教》的用意在最後才現身而出:「我覺得緊扣人心的是,佛洛伊德似乎特別努力:絕不忽略或是輕視摩西是非歐裔的這個事實。(p.66)」、「如同伊徹的精彩描繪,佛洛伊德同他自身社群的崎嶇關係,屬於其觀念叢結的一部份。(p.68)」、「身份無法僅就其本身來進行透徹思考或通透工作;如果沒有抑制不了的根本起源斷裂或瑕疵。它就不可能建構或甚至想像自身……(p.70)」薩依德說的是,摩西以埃及人身份,帶領猶太人出走埃及,終至於建國。佛洛伊德之所以用力探究摩西的身份,在於他也是一個猶太人,而且是一個與傳統猶太人疏離的猶太人(參考p.87),佛洛伊德和他論述的摩西恰好符合薩依德長久以來論述的離散(Diaspora)、流放等主題,而這離散,與他們的族群、個人命運皆有所關。再者,佛洛伊德雖是猶太人,卻不太支持以色列建國,對身為巴勒斯坦人的薩依德來說,這可要好好探究,這裡面讓他看到一些可以超越現實(民族主義)的可能。
精神分析學者蘿絲在文後探究佛洛伊德和薩依德,指出薩依德的探討方式有如班雅明所說的「攫取在危險片刻閃現的記憶」。之後譯者就班雅明的觀點,又再進一步大為抒發。
看到譯者是外文系教授時,原本還充滿期待,希望這本書譯文精確,同時文句優美。沒有和原文對照,前者不確定,但後者就沒達到我的期盼,有太多的句子詰屈聱牙,而且沒有用標點切斷,好多次我得重讀同一個句子,才能知道那句為何,至於內容的理解,是另一回事。有些地方譯者好似堆砌文字,弄了非常陌生的詞語出來,好比我一直不明白譯文中的「躁逸」到底從哪個字翻成、指涉什麼。更沒想到的,莫過於〈譯後記〉是有史以來我見過最長的篇幅!多達34頁,約佔全書 1/4。這跟其他〈譯後記〉非常不同的是,分明就是一篇學術論文,文句跟翻譯一樣難懂,明明是用中文寫作,卻還用一堆破折號,宛如寫英文的子句。還有一些錯誤:「憂鬱之星座,土星……(p.130)」,土星是「行星」,不是「星座」,他要談論的應該是「星座學裡代表憂鬱的土星」。這些部分編輯沒校出來,更沒去通順文句,有欠專業。
由於本書的奇特結構安排,這本書讓人讀到薩依德如何看《摩西與一神教》、蘿絲如何看薩依德談《摩西與一神教》,還有譯者如何談前二者。所以讀者從頭讀到尾,至少戴了三副眼鏡,這是非得先讀《摩西與一神教》,再讀此書的重要原因,否則就被這些人拉著走了,連個自己的閱讀根基都沒有。
與本書內容無關緊要的,是這書外觀是行人出版社的出版品裡稍微像樣的。上一本《啥都瞭了》簡直像民國七十幾年產生的印刷品,光看外表就不想看內容了,更別談裡面還有不小篇幅完全沒標點。
作者:愛德華‧薩依德/著
出版社:行人出版社
初版日期:2004 年 09 月 15 日
摩西與一神教 Moses and Monotheism
作者:佛洛伊德/著
譯者:張敦福
出版社:臉譜
初版日期:2004 年 04 月 24 日
看到一幅畫:洋蔥和香菇,旁邊是一口井。
旁邊的文案寫道:「她,身材誘人;他,相貌堂堂。一起跳下去只是遲早的事。」
她,顯然是指洋蔥。下面的線條宛如女人的臀部。他,就是香菇了,不要問我為什麼,這有性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