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麵館吃豬腳麵線,希望去點霉氣時,聽到小孩哭鬧的聲音。由於聲音過大,時間過長,我只好回頭看一下。居然是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我給他一個衛生眼,他依然吵鬧不停。
其實我應該給他的爹娘一個衛生眼才對,但他們只顧著自己吃,更讓我厭惡。又不是那種一、兩歲,聽不懂大人講什麼的小孩,居然都不會管教一下,生而不教,這對父母真是徹底失職。
記得前上司提過,當她的孫子要被別人帶出門玩耍時,她的兒子媳婦通常交代:「要乖喔!」但她不願意這麼說。
「所謂的乖,不過就是聽大人的話。」這世上總是有許多失職的父母,以虐待、強迫等各種方式,要小孩聽話。他們的小孩或許乖,但行為可能有違常理。好比那個拿四十幾萬買新車、叫妻兒站在街頭募款的男人,有乖巧的小孩,但不是正常的案例。
所以前上司把她那個一歲多的孫子帶到一旁,跟他說:「我不跟你說要乖,我要你有教養。」當小男孩在別人家時,其他大人問他:「你要什麼?」「教養!」小孩似懂非懂地大聲回答。
過去,我以為教養是有文明社會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近來看到越來越多的案例,讓我懷疑台灣社會走倒退的路。
例如,啪咑啪咑地穿著藍白拖鞋坐捷運、衣著光鮮的女子用細跟高跟鞋踩人一腳也不道歉、粗魯男人或女人走路時揮手或用包撞到人仍自顧自地走開、開車經過單行巷道違規被開單卻罵警察、走法律漏洞卻覺得天經地義……這類行為多到,讓我懷疑在台灣經濟走下坡,在政府官員競相說粗魯的髒話(LP之類)當幽默後,台灣人的水準也不會比我們認為還落後的大陸人好多少。
前年在華東,最讓我受不了的事之一,是在醫院時,居然有人可以橫過我,「呸!」一聲把痰吐到我右前方的垃圾桶,把我嚇一大跳,深怕自己被那口痰濺到。聽說,上海等大城市漸漸有人懂得把痰用衛生紙包起來,再丟到垃圾桶裡。但在台北市的巷子裡,仍可聽到可怕的「咳~呸!」的聲音。
教養的提升,可能是受到先進文明的刺激,因為比較過,所以知道哪些事不該發生,禮儀究竟為何物。像S在她的書裡提過,她從比利時學成歸國後,對台灣很多事都看不順眼。她娘罵她個性搞怪,她感到委屈。
回國後,會「搞怪」的不只是她。某人從美國回來後,也覺得台灣人為所欲為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在小巷子口,一部車不打燈就突然倒車,要進巷子的另一部車沒法進去,塞在路口,要穿過巷子的行人也沒法走過去,馬路上的車子也要稍微避開那輛準備開進巷子的車。所有人,都因為那個隨心所欲要倒車的傢伙,而停在路上。沒有人道歉。
有 次在公車上,一個人才準備離座,另一個中年太太立刻搶一步站到那個位子前用力拍椅子,一面大聲地叫她的朋友過去。某人便跟我說:「有些人很奇怪,有位子不 坐,當著別人的面一直拍,很沒禮貌。」我接腔說:「是啊,如果那個椅子那麼髒,拍了以後,手不也髒了?」當然,我們是講給那個拼命拍椅子的人聽。
對於種種怪現象,台灣媒體似乎失去客觀衡量的能力,把粗俗當有趣,露臀的不雅畫面也可以一再播放。所以,當我看到林懷民提到教養是台灣的競爭力時,不由得懷疑他講反話。特意強調的東西,有時是不存在的。
倒是《讀者文摘》在前些時日發佈一個關於讓亞洲人反感的行為調查,台灣人討厭穿低腰褲的人和濃妝豔抹的老太太;香港人討厭父母在公共場所罵小孩、男性露出色瞇瞇的目光;新加坡人討厭在電影院聽到手機響和在公共場所接吻的人;泰國人則討厭在公共場合接吻的情侶……。
歸根就底,這些討人厭的行為,都是因為沒有顧慮他人。
社 會發展到一個開放的程度,不可能有道德警察,而是要靠自律來代替他律。如果自律不能提升,那文明的程度,恐怕也只會停滯或後退,而不是前進了。在這個鼓勵 消費、瘋狂消費之後要求別人幫自己打消卡債、萬般過錯都在別人的社會,似乎該想一想自己能做什麼、該如何節制,而不是都怪別人了。
美人樹開花了。粉紅色開始或疏或密地點綴在綠色的枝頭。這是這條路最美的季節。因為這些花,讓人發覺秋天的腳步近了。雖然這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卻也 是我的抵抗力最弱的季節。白天炙熱,夜晚和清晨的溫度卻驟降,叫人拿捏不準身上的衣物該怎麼打理。一個不小心,又感冒了,喉嚨、耳朵疼痛難當。要是哪年的 夏秋之際,我能安然無恙地度過,應該好好地慶祝一回。
想起去年九月初在江南的雨夜著涼,一覺醒來,竟然完全失聲,導致接下來四、五天不能說話期間,被眾人喚做「小啞巴」的慘事(始作俑者該是奶哥,但他不承 認,回 台灣後推說是江北的大陸人叫的。可惜查無對證,便宜了他)。不久前,有位小留學生出身的大姐知道此事後,竟然跟我說:「N城陰氣很重,看妳在那裡生病就知 道。」八字不輕的我,有點訝異一個會跟我解釋回教禁令的人,居然會有這種說法。點點滴滴的過往浮現,心裡害怕舊事重演,又不想上醫院,準備自力救濟熬紅糖 薑湯對抗感冒。
從郵局辦完事出來,瞥見協對角的黃昏市場人聲鼎沸,於是走進去湊熱鬧。這麼一進去,就被人群推著不斷往前走,讓我訝異,這市 集的規模,遠勝過上回我在晚上七、八點所見。各種食物的氣味飄入鼻中,有些叫我忍不住皺眉頭,暫停呼吸。此起彼落的是閩南語叫賣聲。暗暗納悶,這附近不是 有個不小的眷村嗎?怎麼小販都說閩南語?難道眷村的人都去別處?平時很少上傳統市場,向來逃避廚房的事,因此也不知道怎麼選菜。隨意買了一小盆的老薑,以 及兩小把的蘆筍,準備踱步回家時,冷不防斜前方一個粗壯的男子突然從閩南語叫賣(完全沒注意他賣什麼),切換到國語頻道,問我:「妳有沒有小孩?」我急忙 搖頭,直走不理他。真是莫名其妙,心裡非常不悅。心裡打算以後不要來這種地方時,腦海裡浮現陳果「香港有個好萊塢」的片段:肥胖的男人張開大腿坐在一堆吊 起的豬肉間。那男人並沒那麼肥,但某種粗鄙的感覺是相近的。或許這個市集裡,也會有近似陳果挖掘到的故事。
看著那些小販賣的東西,有種複 雜的感覺。蒼蠅毫無顧忌地在煮熟或生冷的肉類上叮黏、小販一面口吐白沫地吆喝,一面用手直接抓起他們販賣的食物。我暗自打了超級低分的衛生指數,低到爆 表。這顯然不會是衛生署或消基會等單位會來抽查的地方,但從規模來看,他們可能影響很多人啊!
想起去年四月在佛羅倫斯的市場 裡,我對他們的衛生環境感到訝異,還問了當地留學生:「這是市場?不是超市?」兩者一比起來,生活水準優劣立見高下。會來這個市場的,想必是特定階層的 人。從長相、穿著、談話判斷,他們本屬不會在意這些事的人。只有我這個偶然到了平時不熟悉地方的陌生人,才會如此大驚小怪。
在這城市生活 這麼久,雖說也跑了不少地方,卻常發覺這城市有許多角落,是我不認識的。就像每次到了林森北路一帶,瞬間掉到一個老式的哈日區塊,總以為自己踏進時空隧 道。尤其是前兩年的中秋節,和W在N條通一帶找某家日本料理店時,驚見兩個打扮入時的高跟鞋日本少女經過,彷彿不小心切進「愛情不用翻譯」的電影裡。之所 以覺得像是「愛情不用翻譯」的場景,是因為那是一部外國人描寫日本的電影。而我卻在自己出生的城市裡,碰見異國情調。都是異文化的接觸。
然而,當我們經過那些大大小小的性產業門口時,卻看見一幅十分應景的中秋烤肉畫面。就在那些日式裝潢的門口,那些男男女女,或許是馬夫、保鏢或性產業工作者,都蹲在地上烤肉,非常非常台。
那個畫面一直保存在我腦海裡。沒有其他區域,能像那一帶,給我如此多的震撼。
「妳是台北人,還是我是台北人?」大四的時候,高雄出身的同居人騎車載我經過家附近的山路,我意外地說從不知道有這條路,她便笑著問我。那麼多年了,每回撞進我陌生的台北角落時,都只能在心底默默回應她的問題:「我仍是不及格的台北人」。
最近一燒開水,就想玩新「玩具」。其實不是什麼複雜的玩意,不過是茶包和茶杯而已。但是這種小東西,可以讓我玩半天的,當然不是普通的來歷。
收到Tea Forte的時候,正是忙碌的日子,沒空細瞧,初步印象是滿特別的,然後就放在一邊。在另一個忙碌的日子燒開水時,想喝點東西,於是把這個小鐵盒找了出來。
打開之後才發現它真是可愛。三角錐的茶包,頭頂上還長著一片葉子。打開之後,一股香氣襲來,看了一下說明,原來是扶桑花。這是我小時候最熟悉的花之一。
好茶要用好杯子,我選了3,CO的白磁杯。白色的杯子、寶石紅的茶和綠色的小葉。綠色小葉在熱氣中顯得十分亮眼,連茶都活起來似的。這畫面很棒,看了心情非常愉快,愉快到差點不想繼續埋頭工作。始想把一堆贈品杯送人。我總不明白,為何台灣的銀行和百貨公司都愛叫消費者花好幾千元,然後送成本只有幾十元的爛杯、爛盤之類的?而且這招數還滿有效。下場就是我在家務整理討論區看到有人問哪裡可以送這些東西。
至於鄭所說:「台灣茶產業,都在做墮落的事」似乎又太重了。台灣茶包的包裝是很落後,不是圓桶裝,就是枕頭包裝,欠缺變化。至於天仁等大廠,包裝這麼多年都沒變化,雖然在喫茶趣的茶飲上面有創新,卻沒在客戶群應該更大的茶包上創新。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陽下低頭/流著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著追求/追求一種意想不到的溫柔/你是不是像我曾經茫然失措/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頭
~~唱:張雨生、詞:陳家麗、曲:翁孝良《我的未來不是夢》
張雨生嘹亮的聲音再度在我心裡響起時,我正在市中心走著,汗如雨下,怨氣沖天。這該是午餐時間,但我漫無目的地到處找銀行,而且是可以收中華電信逾期電話費的據點。只因為中華電信的據點實在距離我太遙遠。
這歌,是小學聽的。小學生當然不會體會什麼「流著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十幾年後,在這種時刻想起,格外印象深刻。
雖 然公司附近有一大堆銀行,我每天在外頭的時間很多,卻總是錯過信用卡、電信費等各種款項的繳款期限。這半年來,不知道被罰了多少次\錢。因為銀行總是太早 關門,我回辦公室的時間,一定超過三點半。用自動繳款,顯得資金運用不方便,從不考慮。如果突然有一大筆款項,一口氣把戶頭的金額全部吃光,那我啟不慘 了?我需要有可以信賴的人幫我做人工繳款這種芝麻綠豆小事。
於是,「我需要一個老婆」的吶喊,一遍遍地在左、右心房和心室來回震盪,把自己震得快站不穩,心裡同時強烈質疑我為何那麼辛苦,不做那種在辦公室吹冷氣的工作!另一方面,因為陽光過於炙烈,雖然撐著傘,卻覺得自己頭昏眼花,快要中暑昏倒了。
迷路迷到從總統府前面走過時,看到一排制服和便衣警衛一動也不動地穿長褲、皮鞋挺立著,而我穿涼鞋的腳,不斷地感受熱氣從地面升起,彷彿燒遍我的全身,難 免 對那些警衛投以無限同情。即使不久之後,有人告訴我,他們只要站三小時。「還是很久啊!」因為我在太陽底下走20分鐘就覺得要從人間蒸發了,更別說站三小 時。
趁著暈倒前,攔下計程車,趕緊鑽進去。這種要命的天氣,若不是讓我嫌別人一身汗臭,就是嫌自己汗臭。視線模糊中,感覺計程車司機繞了一大圈,發覺我居然白白走了那麼多路。只好怪沒人幫我找地圖,讓我這個路癡在這種天氣迷路,當場氣炸。
冷靜下來的時候,才發覺我想起的是什麼歌,下半部是這樣唱的:
因為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我從來沒有忘記我
對自己的承諾 對愛的執著
我知道我的未來不是夢
我認真的過每一分鐘
我的未來不是夢
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動
這真是一首充滿三、四年級味道的歌啊!裡面有一種最近幾年很少感受的苦幹精神。這種精神不是消失了,只是不知道躲去哪了。
在我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我要在睡前祈禱:神啊!把夏天通通消掉吧!
我一直沒見過在我的窗口唱歌的小鳥。
常常以為自己作夢。總是在半夢半醒間,聽到窗口傳來一陣鳥叫。賴床賴好一會才懶洋洋地起身,拉開窗簾,當然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於是,我只有納悶的份。
聽胡德夫的歌,給我一種奇妙的感覺:既年少又蒼老。之所以年少,是因為他的歌聲讓我記起青春期喜愛的民歌,那屬於我少女時代的回憶。之所以蒼老,是因為他的聲音有種滄桑,那是我還沒經歷過的。
前些日子,重新複習台灣從1949到1980年代的歷史。他唱的「美麗島」,調出我記憶中的七○年代風雲。台灣在國際情勢飄搖中力求穩舵,在一片西洋熱中,「美麗島」和「龍的傳人」等,讓我們把視線重新拉回自己生長的土地。雖然出生在七○年代的我,不可能實際感受當年的氣氛,但他的歌聲,可以讓我間接感受當時青年的心情。
多年前,因緣際會認識另一個卑南歌手時,知道「美麗的稻穗」這首由陸森寶創作的卑南歌,便很想聽。但當時的胡德夫似乎還熱衷於原住民運動,不太唱歌,也不知道有什麼專輯收錄這首歌。直到今天,他出第一張專輯,我終於得以聽到這首耳聞已久的歌。一時之間,勾起我許多回憶,往事像條小河,匆匆從眼前流過。
雖然製作的野火樂集規模不大,但整張專輯很有質感。蕭青陽設計的封面,非常吸引人,可能比胡德夫本人還有現代感,甚至流行感。
專輯:胡德夫,「匆匆」,野火樂集,2005。
北極特快車」上二輪戲院的時候,一到假日,整間電影院彷彿成了幼稚園,童言童語不斷。電影看到一半,會有家長帶著小孩飛奔去洗手間,回座位時,靠小朋友鞋上閃爍的螢光當引導。
最讓我忍俊不住的,莫過於聽到一個被抱在媽媽懷裡的小男生大喊:「這個電視好大!」回家之後,趕緊問媽媽:「我小時候有沒有這麼好笑?」娘頭也不回地說:「肯定有!」「……」
我其實也快記不得那些童年時期出糗的事了。以前即使過了一、兩年,還會記得。或許,我就像小男孩的爹娘,再也聽不到那個神奇聖誕鈴噹發出的聲音……